东方神鹿后半程:23岁退役三次婚姻3个孩子如今活成人生赢家
1996年7月28日,亚特兰大奥运会女子5000米决赛现场。王军霞在最后一圈加速,超过所有对手冲过终点线。她身披国旗绕场奔跑的身影,成为那个夏天最经典的画面。
然而,当这位23岁的奥运冠军在巅峰退役,人们不知道的是,她的另一场“长跑”才刚刚开始。
从辽宁农村到世界领奖台,从三次婚姻到跨洋生活,王军霞的人生后半程,远比赛场上的14分59秒88漫长得多。
1973年1月19日,王军霞出生在吉林省蛟河市白石山镇的一户农家。家里有五个孩子,她排行第四。父亲王有馥记得,女儿从小就“能跑”。“七八岁时候,她上山捡柴火,总是第一个跑回家。问她为啥跑,她说想快点写完作业,好帮家里干活。”
13岁那年,学校运动会上,王军霞拿了800米和1500米两个第一。这个画面被台下的体育老师看在了眼里。运动会结束后,老师找到王家:“让孩子练体育吧,她是个好苗子。”
1988年,15岁的王军霞进入大连体校。教练王时忠第一次测试她,让她跑3000米。王军霞跑出了9分45秒的成绩。“呼吸很均匀,节奏稳。”王时忠后来回忆,“我问她累不累,她摇头,眼睛里有一种光。”
训练是艰苦的。大连的冬天,凌晨四点就要起床出早操。王军霞的日记里写着:“今天跑了20公里,脚上又起泡了。妈妈说想我,我也想想家。但我要坚持。”
1993年,王军霞进入马俊仁执教的辽宁省田径队。这个后来被称为“马家军”的队伍,当时正在改写中国中长跑的历史。
训练量大幅增加。王军霞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说:“每天一个马拉松是常事。早上30公里,下午20公里,晚上还要加练。”马俊仁有一套严格的训练方法,他强调“从难、从严、从实战出发”。
1993年8月,在斯图加特第四届世界田径锦标赛上,王军霞获得女子10000米金牌。这是中国田径史上第一枚长跑世界冠军金牌。比赛最后两圈,她加速甩开所有对手,以30分49秒30的成绩冲过终点。
同年9月,在北京第七届全运会上,王军霞在三天内六次出场,三次打破世界纪录。其中3000米预赛跑出8分12秒19,决赛8分06秒11,将原世界纪录提高了16秒多;10000米决赛跑出29分31秒78,将世界纪录提高了41秒96。
“冲过终点线时,我脑子里是空的。”王军霞后来回忆,“就听见全场在喊,看台上有人在哭。我才意识到,我们真的做到了。”
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前,王军霞的状态并不好。由于训练方法的争议,她与马俊仁分道扬镳,转而师从毛德镇。外界对她能否卫冕充满疑问。
7月28日,女子5000米决赛。发令枪响后,王军霞采取跟随战术,始终保持在第一集团。最后一圈铃响,她开始加速。进入最后直道时,她已经领先第二名十米。
“最后100米,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还有看台上的呐喊。”王军霞在自传中写道,“冲线那一刻,我举起双手,然后有人递给我一面国旗。”
14分59秒88,金牌。三天后的10000米比赛,她又获得一枚银牌。身披国旗绕场奔跑的画面,通过电视传到中国,成为那个夏天最深刻的记忆之一。
回国后,王军霞受到热烈欢迎。但就在巅峰时刻,23岁的她做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决定:退役。
1997年,王军霞与足球运动员战宇登记结婚。两人相识于1995年,当时都在辽宁体育运动技术学院训练。
“那时候我每天在操场上跑圈,他就在旁边踢球。”王军霞在一次采访中说,“有时候训练结束了,他会过来递瓶水。话不多,但实在。”
婚后,王军霞逐渐淡出公众视野。1999年,儿子战意博出生。她将生活重心转移到家庭,偶尔参加一些公益活动。
2001年,王军霞进入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学习。“我想学点体育之外的东西。”她说。同学们记得,她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认真记笔记,下课就离开,很少参加社交活动。
2006年,王军霞与战宇离婚。她在后来的采访中提到:“我们性格不太一样。他喜欢热闹,我喜欢安静。时间长了,都觉得累。”
离婚时,王军霞几乎净身出户。她把大连的房子留给了前夫和儿子,自己带着随身物品离开。“孩子跟着父亲更好,”她说,“我经常在外面跑,照顾不了他。”
2008年,王军霞与美国华裔音乐制作人黄天文结婚。黄天文比她大十岁,在丹佛经营一家音乐制作公司。婚后,王军霞移居美国科罗拉多州。
初到美国的日子并不容易。“语言是最大的障碍。”王军霞说,“去买菜,连西红柿怎么说都不知道。后来我就带着小本子,不会说的词就画出来。”
她开始在社区大学学英语,每天背单词,看儿童节目练听力。两年后,她已经能用英语进行日常交流。
2010年,女儿黄丹婷出生。王军霞成了全职妈妈,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学,参加家长会,做家务。邻居们不知道这位普通的亚裔女性曾是奥运冠军,直到有一天,有人认出了她。
“是在超市里,一个中国人盯着我看,然后问:‘你是不是王军霞?’”她回忆,“我说是。他很激动,说要合影。从那以后,社区里的华人都知道了。”
2013年,王军霞入选国际田联名人堂,成为首位获此殊荣的亚洲田径运动员。颁奖典礼在摩纳哥举行,她带着女儿一起参加。“我想让她知道,妈妈曾经很努力地做过一件事。”
2015年初,王军霞与黄天文离婚。她在微博上写道:“感恩相遇,各自安好。”
同年,她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李辉阳。李辉阳是厦门人,从事进出口贸易,比她大两岁。第一次见面是在上海,两人约在一家咖啡馆。
“他提前到了,点好了咖啡。”王军霞说,“我们聊了三个小时,大部分时间在说孩子。他很坦诚,我也是。”
2016年,两人结婚。2018年,小儿子李睿霖出生。此时,王军霞45岁。
“很多人都问我,为什么还要生孩子。”她说,“我就是喜欢孩子。看着一个小生命长大,是件很神奇的事。”
现在,王军霞一家主要住在丹佛。大儿子战意博在上海工作,偶尔会去美国看望她。女儿黄丹婷和小儿子李睿霖都在丹佛上学。
她保持着跑步的习惯,每周跑三到四次,每次五到十公里。“速度很慢,就是出出汗。”她说。家里有个小健身房,有跑步机和一些简单的器械。天气好的时候,她会去附近的公园跑步,那里有条专门的运动道。
2025年,王军霞家庭通过香港人才计划获得香港居民身份。“主要是为孩子教育考虑,”她说,“香港的教育系统比较灵活,中西结合。”
三个孩子性格各异。大儿子沉稳,像父亲;女儿活泼,喜欢音乐;小儿子好动,整天跑跑跳跳。有人问过她,会不会让孩子练体育。
“看他们自己,”王军霞说,“如果喜欢,我支持。如果不喜欢,也没关系。人生有很多选择。”
她偶尔会参加一些公益活动,主要是推广跑步和健康生活。2023年,她在丹佛组织了一个华人社区跑步团,每周日早晨在公园集合,跑五公里。
“人不多,二十几个。”她说,“有年轻人,也有老人。跑完了一起吃早饭,聊聊天。挺好。”
如今,王军霞的生活规律而平静。早上六点起床,准备早餐,送孩子上学。之后去超市买菜,回家打扫。下午处理一些邮件,看看书。四点接孩子放学,辅导作业,做晚饭。晚上一家人看电视,聊天,十点前睡觉。
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张照片:亚特兰大冲线时的瞬间,身披国旗奔跑的身影,和国际田联颁奖典礼上的留影。但最显眼的,是全家福——她和丈夫,还有三个孩子,在丹佛家中的客厅里,对着镜头微笑。
“有时候跑步回来,坐在院子里,会想起以前训练的日子。”王军霞说,“那时候就想一件事:跑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现在想的事多了,孩子,家庭,健康。但本质上没变——都是生活,都要认真对待。”
窗外,科罗拉多的天空很蓝,远处落基山脉的轮廓清晰可见。院子里,小儿子在玩滑板车,丈夫在修整草坪。王军霞看了一会儿,起身走进厨房,开始准备午餐。
水龙头流出的水声,菜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,还有院子里孩子的笑声,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成了她如今生活的背景音。就像当年跑道上的脚步声、呼吸声和风声,构成了另一种节奏。只是这一次,没有终点线在远处等待,只有日复一日的平常日子,缓慢而坚定地向前延伸。